
时光不薄凉
2019年,是我和朱陆军结婚的第7年。都说7年是婚姻的一个坎,迈过去就会有下一个7年,迈不过去就分道扬镳,各走各的路。
我和朱陆军是异地夫妻,他在外地打工,我们靠网络维系着这段婚姻。而我的生活,枯燥乏味。除了照顾刚上小学的儿子吃喝拉撒,每天就是围着工作和家务转。渐渐地,我变得孤僻封闭。偶有闲暇时间,宁愿把自己关在家里看电影听歌看书,也不想出去社交。
朱陆军恰恰相反,他爱社交,朋友也多。我常常想,我们的性格就是两个极端,怎么会走到一起?
2020年1月,朱陆军放假从外地回来。第二天他就开始呼朋唤友,出去吃饭唱歌。
听到关于疫情的消息,是武汉封城那天。我们在江苏省的省界线,属于偏远的小县城,大家的防范意识不强,朱陆军更是每晚雷打不动出去打麻将。
虽然县城无人确诊,但是病毒有潜伏期,即使有人被感染,也不能立刻发现。我给朱陆军讲解这次疫情的严重性,他却像没事人似的,责怪我小题大做。
直到大年初三,小区封了门,物业的喇叭开始广播关于疫情的防护,并规定一家只能派一个人外出采购。不能出门,朱陆军没事干就在家刷抖音。声音开得特别大,碰见搞笑的,还会笑得特别大声,声音从客厅传出去好远。
我正辅导儿子写作业,听见他的声音恨不得一巴掌打晕他。我忍着怒气劝他安静会儿,别影响孩子学习。
没想到朱陆军一副理直气壮的架势:“你没听说过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读圣贤书吗?我现在就是要锻炼孩子,不管在多嘈杂的环境下,都能投入学习。”
打扰别人还有理了?我气得一把夺过他的手机,他却坐在沙发上一边磕瓜子一边嚷嚷:“真没有天理,不让出门还不让玩手机!”
第二天中午,我炒了青椒肉丝和番茄炒蛋。朱陆军拿起筷子不满地说:“我不是说炒一个菜就可以了,真不嫌麻烦!”
我一上午忙着洗衣服晒被子辅导儿子,好不容易抽空做两个菜,还被说一通。
我黑着脸直接怼回去:“你爱吃不吃!”那一刻,恍惚有一种错觉,我们连吃饭都吃不到一块去,这个婚姻还有必要进行下去吗?
因为一顿饭,我和朱陆军冷战了两天,互不搭理。我决定等疫情结束就离婚。这种越来越麻木、越来越感受不到爱的婚姻真让人发狂。
晚上我辅导儿子写作业,儿子的心思不在学习上,总是心不在焉,一道简单的题,我讲了几遍他还是说听不懂。
我气得狠狠朝他后背拍了一下,“能不能动动脑子,这题这么简单,怎么就不会做?”儿子被我吼蒙了,哇地一声哭了。
朱陆军听见儿子的哭声,风一样冲进来:“教育孩子要有耐心,你要是心里有火,就出去凉快凉快,败败火。”
朱陆军的指责更激化了我心里的怒火。我红着眼睛质问他:“每天照顾孩子的是我,辅导作业的是我,孩子就是我一个人的,和你没关系是吗?那我要你有什么用!等疫情结束我就和你离婚!”
我像只点燃的爆竹,将这些年积攒在心里的话通通发泄出来。我跑到主卧,把头埋在被子里放声大哭……
哭着哭着,我睡着了。等醒来时,天已大亮。我觉得身体像被掏空了般没有力气,伸手摸了下额头,有些烫。意识到这一点,我浑身打了个哆嗦。难不成我被感染了?这么一想,我赶紧戴上口罩,找到温度计测量体温。
我真的发烧了,38.5℃!坐在床上,腿都是抖的。我害怕得哭了出来。
朱陆军听见我的哭声,打开门问我,犯什么病了,一大早哭哭啼啼的?
我红着眼睛说:“恭喜你,我是犯病了!我死了你就能再娶个温柔贤淑的老婆!”朱陆军看我戴着口罩,哭得眼睛都肿了,突然反应过来,我可能被感染了。他抬脚就要进屋,被我厉声喝止了。我让他把门关上,戴上口罩离我远点。他犹豫了一下,转身关上了门。
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离死亡这么近。一想到昨天辅导儿子写作业,和朱陆军吵架时唾沫飞溅,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。万一他们被感染了,我会恨死我自己。
不一会儿,朱陆军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。他安慰我不要害怕,说准备好了退烧药和温开水放在门口,让我把药吃了,在家观察几天,如果烧退了,应该就是普通的感冒引起的发烧。
我吃完药又躺在床上接着睡。迷迷糊糊中,朱陆军又来敲门喊我吃饭。怕我没胃口,他特意熬了青菜小米粥,让我趁热吃。
吃着米粥,我的心暖了起来。我庆幸他得知我有可能染上病时,并没有把我推远,反而细心照顾我的饮食,关心我的身体。平时看着他吊儿郎当,关键时刻总算有了点男人的担当。
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有什么需要就和朱陆军发微信。
晚上十点钟,朱陆军微信问我,“睡了吗?感觉怎么样?”我摸了摸额头,没之前那么烫了。
第二天早上,我的体温已经降到37.5℃。我继续吃药,中午的时候,体温已经正常。
从网上得知,疫情越来越严重,为了安全起见,我仍在卧室里隔离。
孩子的作业,朱陆军拿不准答案就拍下来和我讨论;孩子闹着要吃鸡米花还有蛋挞,他不会做,就和我开视频全程指导;晚上闲暇时,他会发些搞笑视频给我,逗得我合不拢嘴……
隔离第七天,我没有再出现发烧的迹象,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。那天晚上,朱陆军在微信上絮絮叨叨地说:“这几天,我一边做家务一边辅导孩子作业,每天累得腰酸背疼,才知道你每天在家里是那么辛苦。感谢你这些年的陪伴与包容,对不起,老婆。别看我表面镇静,其实从你第一天发烧开始,我心里怕的要死。我不敢想象如果以后没有你了,我该怎么过?”我反复听着这段语音,心里涌过阵阵暖流。
第二天早晨,我从卧室出来,餐桌上已摆好四菜一汤。朱陆军看出我眼里的疑惑,愧疚地说:“这四个菜分量不大,但营养均衡,对身体有好处。”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氤氲,眼前的这个男人终于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了。
我们的小家恢复了正常,只是朱陆军变勤快了好多。他会亲自下厨做我爱吃的水煮肉、儿子爱吃的鸡米花。他会在我辅导儿子作业,忍不住发脾气的时候,来接我的班。
我想,這场疫情是考验也是契机,让我们重新发现了对方的好,也许以后我们还会吵吵闹闹,但再不会轻易说分开。